夜里两点多的时候,鸡圈那边突然炸了。
先是第一声——不是鸡叫,是翅膀扑腾时带起的气流拍在棚顶铁皮上的闷响,像一块厚布被人猛地抖开甩在了金属表面。
紧接着是第二声,鸡群被惊动之后发出的那种短促的、尖锐的、带着恐惧意味的叫声,不是那种白天啄食时发出的咕咕声,而是更短促更密集的声响,像有人在往一池平静的水面上同时扔进了一把碎石。
然后是第三声——负责饲养家禽的人从棚子里冲出来的脚步声,一双鞋子踩在干草和硬泥地上的声响重而急,混着他压低了的喊声,像一根被拉紧了的线在断裂之前发出的持续摩擦声。
姜暮烟从保温屋里翻身坐起来的时候,羽绒被已经被她掀到了床尾。
精神力像一道被猛然拉开的闸门一样朝外涌出,覆盖了整个养殖区的方向。
她的感知中,鸡圈上方的空气里还残留着一道正在快速上升的能量印记——那道印记的形状比普通鸟类大了一圈,翼展的宽度在高速拍击中带着一种规律的、像被精确计算过的频率。
印记正在以极快的速度朝着东南方向远去,爪部位置的能量信号中附着两个较小的热源。
那两道热源的光谱特征跟鸡圈里那些家禽的体温信号完全匹配。
系统——她的声音带着刚醒来时那种微哑的底色。
我知道。养殖区那边出了事。有人已经过去了。系统的声音平稳地接上。
姜暮烟披上外套冲出保温屋的时候,鸡圈那边已经亮起了一盏油灯。
负责饲养家禽的人叫老周。
矮胖敦实的身形此刻正蹲在鸡圈栅栏前面,一只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攥着一根细木棍——那是他平时用来清点鸡数的工具,现在正被他攥在手中,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在那里蹲着,把木棍举起来朝天空中那道已经看不见的方向指了指:抓走了!从我头顶上抓走的!两个爪子——一爪一个——直接就飞走了!
他又低头看了一眼鸡圈里面的场景,声音里的情绪从刚才的急促变成了更具体的恼怒。
他从蹲姿站起来,在鸡圈前面走了两步,又转身走了回来,像一条被绑在了窄小空间里的旧皮尺正在反复拉伸再收回:那两只鸡——是我从刚出壳养到这么大的!给它们拌食、垫干草、防着下雪压棚——我都还没来得及吃——它倒好!晚上飞过来——一爪一个——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就给带走了!
姜暮烟走到鸡圈边沿弯腰低头看了一圈栅栏顶部边缘。
那里确实留着一道浅浅的抓痕,爪尖在木条表面划过时留下的痕迹深度均匀而平滑,三道并排的印痕间距整齐,像用同一把梳子划过去的。
栅栏下方的地面上散落着几根被扯断的鸡毛,姜暮烟把其中一根捡起来举到油灯下看了看——毛根部分还带着一点湿润的血迹,颜色偏暗,说明鸡被抓走的时候确实被爪尖刺入了身体组织。
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
干瘦青年披着一件旧外套蹲在鸡圈边上,手电光束在栅栏上方和地面之间来回扫了两遍,最后停在那几根散落的鸡毛上。
矮胖同伴揉着眼睛走过来,看了看满地的凌乱痕迹,又抬头望了一眼黑漆漆的天幕,声音里带着睡意被强行碾碎之后留下的困顿感:那东西——还会再来吗?
不好说。姜暮烟把那根鸡毛捻了捻又放下,极夜期间,地表的食物源本来就不多。它尝到一次甜头,要是没被拦住——很大概率会再来。
老周把自己那只攥着木棍的手放了下来,蹲在栅栏旁边没再说话。
片刻之后他发出一声低沉的、带着细碎杂音的话音:那是从天上来的。地面上的栏防不了天上下来的。
他停顿了一会儿,像一个正在压下某种冲动的人正在用指尖反复碾着一粒干泥,把它碾碎、抚平、再碾碎、再抚平:那两只鸡——我最先养的那批。从壳里孵出来的时候翅膀还是湿的,我拿旧布裹了裹它们才暖过来。现在两个爪子一提就没了——我这心里闷得慌。
姜暮烟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他没有抬头,手电的光束还在栅栏上那道爪痕旁边停着,像在反复确认那道爪痕的长度和深度。
极夜期间,它们找不到吃的。光线的存在让它们觉得这里有食物源。她把目光从老周身上收回来,如果它再来,就得想办法防住。
怎么防?地面上的栅栏挡不住天上的。纪深的声音从人群后面传过来,他披着外套走过来时靴子边缘沾着一层干了的湿泥,神色之间带着一种我刚醒过来就听见了的沉静,在栅栏前面蹲下查看那道爪痕和鸡毛的分布,然后直起身来说,它既然能直接从上面俯冲下来抓鸡——那我们就让上面也过不来。
姜暮烟想了想,从空间里取出一大圈铁丝网。
那卷铁丝网已经被卷成了整齐的筒状,网眼细密,边缘的金属丝泛着均匀的暗银色光泽。
她把那卷铁丝网搁在鸡圈旁边空地上,把卷好的网展开了一个头,边缘的金属丝在油灯光线下微微反光:明天用铁丝网把养殖区围起来,顶上也要封住。拉一层网罩,把那片区域整个罩住,让它从上面进不来。
她说完看了一眼老周。老周正蹲在栅栏旁边,手电光束还照着地面上那几根鸡毛,他的身影在墨色的夜风中像一块被搁浅了很久的旧木头。
姜暮烟走过去把铁丝网的一角递到他手里:明天早上拉网的时候,你来定高度。那两只鸡是你养的,你说了算。
老周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那一截递过来的铁丝网。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把那截铁丝网攥紧了,手电的光束从栅栏表面移开了,落在自己被灯光照亮的指节上。
他的嗓音被极夜的冷空气削去了一层燥气:
第二天一早,鸡圈周围就热闹了起来。
老周带着几个人在栅栏外沿每隔一段距离立一根木桩,然后把铁丝网从桩顶拉平展开,用绑扎线把网面固定在木桩上方的横梁上。
网面在鸡圈上方被拉成了一道平整的网状顶棚,边缘的金属丝被逐一压紧在横梁的槽口里用卡扣锁死。
我就不信它还能飞进去抓。姜暮烟站在鸡圈边沿抬头看着那道被拉平的网面,网眼比它的爪尖小,爪尖伸不进来就够不着鸡。就算它再大一号——也得先冲破铁丝网才能进来。
小姑娘蹲在鸡圈旁边的草地上仰头看着那道被拉平的铁丝网。
她的目光沿着网面的边缘走了一遍,从木桩顶端的横梁一直走到另一端,然后落回地面,像在数那些被压紧的卡扣。那它要是进不来了,会不会饿死?她抬头问。
饿死就饿死。姜暮烟说,又不是咱们家的,管它呢。
系统在姜暮烟的意识中轻轻响了一下:那些鹰隼——好久没回来了。你去收冰雪的时候放出去的那几只,到现在都没回来。算算时间,已经超出它们之前巡航的周期了。
姜暮烟站在鸡圈旁边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坏了。不会被人抓了吧?
有可能。毕竟那些猛禽会飞,但也会落。如果它们落到了不该落的地方——被地面的人发现,被网住或者被射下来,都有可能。极夜期间,地面上的活动范围会自然收缩,猛禽类的活动半径也会跟着变小。如果它们降落到地面补充体力的时候刚好碰到了有人活动的地方,那人要是想抓它们——鹰隼在地面上跑不过人的腿。
血亏。姜暮烟把那两个字咬得很轻,但尾音里带着一种像在计算账目时发现漏了一项支出的微微收束感,一共放了四只。要是全没了——那我的空中监测网就断了。
要不,把那只抓鸡的猛禽抓回来养着?系统的声音在意识中平稳地转了个弯,它已经在你基地附近活动过了,说明它把这片区域标记成了食物来源地。只要这边还有鸡,它就不会走太远。把它抓回来——养熟了之后,它也能成为你的监测网的一部分。而且它比鹰隼体型大,覆盖范围会更广。
这个太能吃了。姜暮烟把目光从铁丝网上收回来,养一只猛禽需要的肉量不会少。空间里虽然冻着一些肉储备,但如果每天都要喂一只大鸟的话——消耗速度会比我预想中快不少。
你又不是养不起。空间里那些牦牛和藏羚羊——以后说不定也会繁衍。你也不会一直只有现在这些鸡。等养殖区规模扩大了,一只猛禽的消耗量分摊到整体的产出上,占比不会太高。
但它吃鸡啊。姜暮烟说,我养它——它去吃我养的鸡——这不成内循环了吗?那我不如直接把鸡喂给它,还省了中间环节。
那你的鹰隼呢?
现在不也是一个都不剩?
姜暮烟的声音落下来的时候带着一种被轻轻压住的平直,像一根被拧到了尽头之后又回松了半圈的螺丝,不管我养不养那只猛禽,鹰隼目前都是失联状态。如果那只猛禽抓回来之后能取代它们的功能——那至少空中监测这一块没有断。
你这么想的话——那倒是合理。
姜暮烟转身走回保温棚方向。路过鸡圈的时候她侧头看了一眼正在蹲在棚顶上固定网面的老周。
他的动作比她预想的要利落,正在把最后一道卡扣压进木桩顶端的凹槽里,他的嘴唇微微抿着,手电光束从那道网面的边缘扫过,确认了金属丝的每一处交叉点都已经压实了。
网面的轮廓在光束的持续照射下被拉成了一道细密的银色网格,在墨色的极夜背景中像一层轻盈的、正在被逐渐织入夜空的屏障,正在把地面上那些细碎的琐事和天空中那些不断变化的阴影隔成两个各自独立运转的世界。
💬 侠影书城 提示:以上为《天灾末世:被雷劈后我开挂了》最新章节 第994章 猛禽来袭。七巧小密的梦 持续更新中,敬请关注后续。